大概是种病

=症 深陷UL坑
只想好好当个透明,想默默关注自己喜欢的人
特别喜欢葬爸爸 她是人间的宝物【

我不管了反正我爱V一辈子,他们7人少了谁都不行。我爱他们。他们那么好那么好那么好【哽咽】

这个真的超帅啊!!

犹拔萝卜半折腰:

被迫活在梦里的面具小哥 

主角越嚯嚯他越黑化

这个游戏对头发有蜜汁焦点

千言万语都没法表达我的爱,唯有疯狂表白和纠缠来说出😭😭😭😭😭这是我最幸福的时刻!太感谢了!😭😭😭

枢葬:

情人节给阿症的泰c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来啊快活啊!疾走啊!!【上天爆炸】

阿薰:

拖了好久的泰C,大概就是一个R3了的泰瑞遇到了刚刚在暗房里抽到的L1 C.C.的故事……画质很烂,是……铅笔绘本画质……(跪了)

之前说的不出爆破不画泰瑞,于是就真的好久没画(擦汗)

虽然现在就变成了卡疑虑和烈火连弹(……讲真的,战神丰收里除了这俩其他的我已经全部至少开过一次了)而且涡团最近都在出神树和另外剩下的那个章。感到了一丝迷茫……

以及前几天泰瑞又掉了一个R1,就顺手宫格了一下。(明明之前感觉自己是咸鱼玩家应该不会宫格来着的

可以!这很可以!【你】

傻花:

老林你该锻炼了……

【unlight】Server Not Found (泰C)

这玻璃渣怎么这么好吃…怎么这么好吃…【流泪x】

寒砧斷續:

Title:Server Not Found 伺服器無回應
Fandom:Unlight (網頁卡片對戰遊戲)
Pairing:TyrrellxC.C
Summary:背景設定於他們復活後,時間又往後推動了二十年。
Warning:阿茲海默症!泰瑞爾



i


  當醫師們開始彼此交換眼色,湊在一起交頭接耳,C.C便明白了。

  她婉拒了住院觀察和添購看護人偶的建議。

  「謝謝,但我們不需要人偶。」C.C站直身子,視線輕輕落在床榻上熟睡的男人,「沒過幾天他就會因為無聊親手拆解人偶的,我敢保證。」

  他繼續沉睡,她不出聲,轉頭朝窗外看看,醫院白牆反應的光彩正照耀在屋頂和壁角的青苔上,而且溫柔地灑醒了樹上結巢的蜜蜂,鳥兒陸續一一逐飛。

  「我可以照顧他。」最後,C.C這麼說,眼神柔軟而若有所思,「那聽起來像是一直以來我在做的事情。」



ii


  泰瑞爾醒來,黃色鮮明的提醒通知和輕快的鬧鈴聲,一併從嵌在天花板的螢幕躍出。

  當有一天想不起來C.C是誰,打開衣帽間旁邊的盒子。


  這建議聽起來非常愚蠢,他心忖,伸手展示掌紋以辨識系統關閉螢幕。他可以流暢地倒背出元素週期表,毫無問題,他的記性不需要質疑;然而無論如何,那個通知仍舊每天固定啟動,並且無法移除,不論他如何嘗試。泰瑞爾不明白,哪個人給這麼煩人的程式如此高的權限。

  「泰瑞爾,你醒來了嗎?」C.C的聲音從樓下傳來,「醒來了就下樓幫我把爐子的火關掉好嗎?桌上有早餐。」

  他睜著眼,直到熱切的陽光牴觸枕頭及被褥,才緩緩下樓,隨意披著的長袍在膝下飄來盪去,泰瑞爾嗅著空氣裡的甜味,不開心地蹙額。

  「我不喜歡茶。沒有咖啡嗎?」

  「咖啡對身體不好。」隔著透明的落地窗,C.C正背對著他,在院子專心為闊葉植物澆水,泰瑞爾明白了是什麼令晚夢充滿涼意。

  他埋怨地瞪著爐子,轉身去客廳,他記得上週末林奈烏斯帶了點咖啡豆過來。
  

  C.C後來找到他的時候,泰瑞爾正彎著腰在沙發底下尋找不存在的咖啡豆。他聽見對方的鞋跟在地板上,發出錯落有致的輕響,彷彿迷失,緊接著感覺到一條手臂輕柔地搭在腰上。

  「你在這裡鼓搗了好幾個鐘頭,進來吧,晚餐我煮了濃湯。」

  「幾分鐘而已。」泰瑞爾糾正,「十分鐘前我才離開廚房。順便問:你還記得林奈首席上禮拜帶來的咖啡豆放在哪裡嗎?」

  C.C驚訝地掃了他一眼,某種極細極緩的嘆息,掩藏在她的睫毛與唇線之間短短的距離裡。

  「抱歉,我不記得了。」她輕聲回道。

  泰瑞爾跟著她走進廚房,眼角不經意瞥過被堆在角落的餐盤,還有上頭乾巴巴的土司培根,和連塑膠握柄都給溶了的茶壺。

  他忘了爐火。



iii



  當有一天想不起來C.C是誰,打開衣帽間旁邊的盒子。



  泰瑞爾醒來,鮮黃色的提醒視窗黏在天花板的投影上,他伸手遙控關了視窗。

  C.C枕著他半邊的胳臂,坦白說那不太舒服。而泰瑞爾只是端詳她的眼睫顫動,他微側過頭好讓自己更舒服地靠向C.C的肩側和臉龐,又偏過頭對她耳語,下唇輕輕刷過她耳垂。

  「早安。」

  「嗯,」她含糊應了一聲,蜷曲著手腳,「你醒得好早,泰瑞爾。」

  這樣子便開始了一天,舒展過分休息的腰,慢慢站起來。

  開一扇陽光,關一盞燈。泰瑞爾安靜看著C.C,看她溫婉地梳攏著好看的頭髮,折疊小小的衣裳,感覺全然的放鬆與迷惑。

  「蠻奇怪的,C.C。」他緩緩說,「我想不起來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倆甚至還住在一起了?」

   他的聲音很輕,然而C.C的反應就像剛剛有人朝她甩了一個耳光。她深深地吸口氣,垂下頭,然後又抬起,看著泰瑞爾。她的自信的瘋狂的衰老的病得一蹋糊塗的泰瑞爾。

  「沒關係,你等一下就會想起來。」她凝視泰瑞爾,帶著並置、交疊、複沓的憂傷和焦慮,「我們從死裡面活了過來,然後潘德莫尼轉移,升到第三宇宙,可你不肯離開,我就留了下來。」

  她的話語是這麼雜亂無序,那怕她想繼續說下去,聲音卻已經支離破碎。她勉力眨了眨眼,一次、兩次、三次,硬生生把已經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逼了回去。

  「聽不明白妳在說什麼啊。」泰瑞爾打斷C.C。

  日光彷彿潔淨,上午十時,明亮如雪花的光線自後窗射進來。泰瑞爾在床上換著姿勢端詳C.C,慵懶而放心,好像本來就是如此;在這樣的白天,在寬大鬆弛的衣裳裡捕捉她散漫漂流的心思,她緊張發熱的裸體。

  「有時候,我覺得妳的心思實在很小很小。」泰瑞爾莞爾,對著C.C侷促的眼神,沒注意到自己也放軟了神情,「可能連自己的肺活量也容納不下。」

  他又翻過身,肆無忌憚由著自己的性子,「我還想再睡一會兒,妳會叫醒我吧?」

  「別睡太久。」C.C轉開門把前又叮囑,「中午布勞先生、路德先生和大小姐會來,我烤了一些派。」

  「他們是誰?」

  又停頓了一會兒,「睡吧,等見到他們的時候,你會想起來的。」

  十二點五分自夢中醒來,夢中是廣大無邊的黑色漩渦,追逐逃亡,緊抓那一點發亮的碎片墜落深淵,但終究是醒來了。枕上還有些C.C的味道,不知是可愛抑或是可恨的氣味,彷彿她剛剛離開,她是嗎?哈欠,伸腰,赤身入浴室,淋浴,漸漸快樂起來了,放心而舒泰。

  掲乾,出浴室前望了下空白無物的牆面,心忖等等要提醒C.C,好歹裡頭要有面鏡子。

  他在房間裡急急轉了一圈,找不到他的制服和實驗室識別證,又轉了轉,連他慣用的耳罩也找不到。有個銀髮男子走上樓,朝他笑笑,泰瑞爾無視了他。一把拉開衣櫃的門,掃了一點內部,急忙忙把裡面的東西翻來倒去,把所有的襯衫和領帶全換了位置。

  「你在找什麼?」男人問,聽起來充滿耐心。

  「識別證,實驗室的保全手續又煩又糟蹋時間。別煩我,上班要遲到了。」泰瑞爾撇下嘴角,翻了幾回又抬起頭,眨眼,「你是誰?」

  「路德。」男人微笑,「你又忘記了。」

  「所以我們應該認識嗎?」泰瑞爾沒好氣地回應。

  男人張嘴還想說些什麼,但他更先聽到C.C匆忙的腳步聲,感覺到她走到身後,抓著他的雙手,阻止他瘋狂地翻找。

  「我們下樓去吧,」銀色長髮的男子退開身子向門口走去,「大小姐十分惦記兩位。」

  泰瑞爾審視男子,陳述:「所以我們認識。」

  「過來吧。」C.C輕輕湊向他,刻意挽著泰瑞爾拽著他前行,「去吃點派吧,我餓了。」

  他仍然有些疑惑。但是當他們步下樓梯,穿過滿是塵埃的衣帽間和尚未開封的盒子時,身體感覺多麼放鬆而自然,泰瑞爾在前,C.C隨後,緊牽著手,一如熟悉。



iv


  「我就直說吧,」黑膚男子的視線落在C.C身上,「你們要搬離這裡,越快越好。」

  C.C在壁爐旁,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柴火,火光反映在她對著窗外的眉目間,裸露的雲朵低垂,火光照著牆上擺設的盆栽,爬藤枯萎。

  「我沒剩下多少時間了。」她低語,「何況泰瑞爾也不會答應離開。」

  「就正是因為他,所以你們必須離開。」他們看見了正在下樓的泰瑞爾,黑膚男子以下頷示意,「妳也就算了,那傢伙無論在現世的哪一個國家都是排名前三的戰犯。這裡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了。」

  「已經公布出來了嗎?」

  「再次復國的魯比歐娜整理了名單。」男子沉著臉,「他們要求引渡他去接受戰爭法庭的審判。」

  「你答允了?」

  「怎麼可能,雖然這樣更輕鬆一些。」男子乾巴巴假笑,「我告訴他們:潘德莫尼不會包庇戰犯,不過他疑似躲在第三宇宙的某個太空站,要的話自己派人來逮吧。」

  C.C不贊成地搖頭,「他們會的,總有一天。」

  「至少不會是現在。」男子舉起手,疲倦地揉著眉心,「你們繼續待在這裡很危險,萬一被那派人發現了呢?人偶不可能一直庇護你們。潘德莫尼的工程師其實現在到哪裡都不安全,當初蕾格烈芙大人遷址遠離地面是有原因的。」

  在一連串難以理解的對話當中,驀地聽見熟悉的人名。泰瑞爾又更專心打量男子瘦長的形象,一頭灰色的頭髮,有幾縷銀白零零星星點綴在其中;他的額頭上橫著幾道深深的摺子,是歲月的痕跡,同樣落在男子的眼角眉梢,然而他的眼睛這麼明亮而專注。

  泰瑞爾在一旁皺起眉,思考,他的目光在C.C和那個男子間來回轉著。

  「你是薩爾卡多。」他得出結論,慢慢點頭,「你老了。」

  薩爾卡多垂下頭對著茶杯噴了口氣,聽起來半是無奈,半是好笑。

  「沒錯。」

  「為什麼?」

  「沒有什麼為什麼。」薩爾卡多生硬道:「看看鏡子,老天,看看你。」

  許久沒有出聲的C.C倏地站了起來,從茶几拿過茶壺。「房子裡沒有鏡子。」她安靜道,臉上沒有表情,「要一點茶嗎?泰瑞爾。」


  
  薩爾卡多離開後,C.C慢慢收拾茶几,卻瞥見泰瑞爾匆匆預備離開。

  「怎麼了?」

  「只是去打通電話。」泰瑞爾沒好氣地翻了白眼,「想必英明的蕾格烈芙大人也不待見自己的心腹成天只知道騷擾下屬。」

  語畢就離開,去撥打那通絕不會接通的號碼,而C.C沒有阻止他。沒有告訴泰瑞爾他們上個星期才從蕾格烈芙的私人墓園回來,她再一次的死亡象徵一個時代的結束與開始;她沒有開口,泰瑞爾會想起來的,只要給他時間。



v


  泰瑞爾醒來,被C.C拉出門散步。

  「你在生氣嗎?」她問,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如果我或是你因為在大冷天冒冒失失地跑出來而感冒生病,那麼對,我會生氣。」泰瑞爾沒好氣地回應,感覺C.C悉悉哼著小歌,又把手牽緊了一點。

  「天還沒亮呢。」泰瑞爾打了個哆嗦,冬日清晨的冷風拂過他的手臂和肩脥,撩過衣襟和頭髮。

  C.C為此微笑,泰瑞爾根據她的口音和表情,想像一片落地的雪花。她說:「所以你看,月亮多美。」

  「而且該死地很冷。」泰瑞爾蠻不在乎地聳肩,繼續往前走,「我討厭妳,妳幾乎每天都要出來散步。」

  「這樣啊。」C.C低語,月光安詳著色她的足脛,她的表情似笑非笑,「原來你記得。」

  「如果妳真的喜歡到處跑來跑去,妳應該去學習駕駛,那會非常有用。」泰瑞爾這麼說,眼睛觀察著四周,「除了我們每天散步的範圍以外,這是個很大的世界。」

  他撇下嘴角,心不在焉地說道:「我猜妳一定也厭倦了每天看到同樣的景色。」

  C.C怔怔凝視泰瑞爾一會兒,低下眼,輕聲道:「不,不盡然如此。」



vi


  泰瑞爾未曾闔眼。

  C.C生病了,毫無來由地跪在餐桌旁嘔吐,他照料她幾天,病情沒有好轉,又叫來了醫生,深藍色長髮的男醫生離開前怔怔望著他許久,表現得非常、非常不專業;泰瑞爾把這層焦慮告訴了C.C,她卻只是苦笑,彷彿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連續好幾晚的高燒,她只是苦笑。

  「幫我把電話拿來好嗎?」

  「妳需要休息。」泰瑞爾幾乎慌張地回應,「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處理,妳病了,妳在發燒。」

  「可我吃過藥啦,還是你拿給我的。」C.C朝他擠擠眼,刻意露出酒窩,「就五分鐘好嗎?我實在沒有力氣走下樓。」

  泰瑞爾瞪著C.C,她只是微笑,額際滲著汗,那是強忍疼痛的冷汗;兩方僵持許久,她嘆息:「現在你又開始討厭我了。」

  「沒錯。」

  泰瑞爾走下樓,膝蓋疼得發顫,他討厭這個,正如同討厭C.C這樣乾巴巴地望著他,好像他曾經拒絕過任何事一樣。

  上樓,他遞過話筒,「只有五分鐘,時間一到我就把這東西扔出去。」他的語氣應該更苛刻些,但他已經盡力。

  而C.C只是平和地微笑,撥通電話後,小聲地和電話另一頭的人說些什麼。電話的內容聽起來沒什麼要緊,不過是日常的瑣事,泰瑞爾狐疑地測耳聽著C.C不停向路德──也許是某間雜貨店的主人──催促、懇求明天一早把院子的白梔子載走。

  「花時要過了,我擔心來不及、就要來不及了。」C.C這麼說,重複又重複,彷彿迷失。

  「C.C。」泰瑞爾出聲,俯身湊向她,強硬地切斷電話,雙唇簡短地觸碰她的髮鬢,「妳真的應該休息了。」

  她低聲贊同,招手示意泰瑞爾不要離開,胳臂彎過去,手指滑下來,也在他臉頰上落下細吻,一陣不安和顫抖在泰瑞爾的皮膚漾開。  

  「你會留下來嗎?一直待著?」她像是熱暈了,啞啞溫婉問著本該如此的事。

  泰瑞爾掀開被單,踢開鞋子,鑽了進去。

  「我們忘了關燈。」C.C含糊埋怨。

  「管它的。」他聳肩。

  泰瑞爾把被子跩過兩人的頭頂,親吻C.C的下巴、鼻尖、眼睫,最後是強勢而不快地深深親吻嘴唇。在那柔軟而脆弱的一瞬,也是正式此時此刻,他近乎愚蠢地希望自己能這麼下去,誰也不離開。



vii  



  那一晚,泰瑞爾睡得很沉很沉。醒來,沒有看見C.C。


  當有一天想不起來C.C是誰,打開衣帽間旁邊的盒子。


  鮮黃色的提醒視窗又跳了出來,他還來不及關掉,便飛快地走向起居室。身上套著老舊的藍色外袍,敞著前襟,任由衣袍下襬一路上在膝下飄來盪去。

  屋子裡一片寂靜。



viii



  3418年12月9日

  一片寂靜。  

  系統通知:

   當有一天想不起來C.C是誰,打開衣帽間旁邊的盒子。

  3418年12月13日

  沒有聲音。

  系統通知:

  當有一天想不起來C.C是誰,打開衣帽間旁邊的盒子。
  
  3418年12月17日
  
  系統通知:

   當有一天想不起來C.C是誰,打開衣帽間旁邊的盒子。

  3418年12月20日 

  系統通知:

  當有一天想不起來C.C是誰,打開衣帽間旁邊的盒子。

  3418年12月24日 

  系統通知:

   當有一天想不起來C.C是誰,打開衣帽間旁邊的盒子。

  3418年12月31日 

  當有一天想不起來C.C是誰



ix



  同樣的黃色的視窗每一天的早晨固定壓在他眼前,泰瑞爾揉揉鼻子,嘟囔著準備揮手把通知關閉。


  當有一天想不起來C.C是誰,打開衣帽間旁邊的盒子。


  泰瑞爾怔怔盯著視窗,真的皺著眉頭想起來,在他的腦海中,忽然好幾個人影交疊,他驚覺自己想不起來那個名字代表什麼。

  難道是某個加密副本(Carbon Copy)嗎?他好像突然來了興致,下了床,套上老舊的睡袍,任由前襟敞開,走向擱置已久的衣帽間,下擺飄來盪去。

  這個衣帽間很一陣子沒有使用過,當然,整間屋子裡甚至沒有鏡子。

  剝落的牆紙有氣無力聳拉著,到處積著厚厚的灰塵,天花板上吊著一顆燈泡,此刻也是靜止的。地上散亂放著椅子、衣架,一個盒子緊貼著牆角。

  他拉出盒子,慢慢走去房間。有道風從走道盡頭吹過來,泰瑞爾放慢腳步,他想不起來為什麼這裡有個盒子。

  風從沒關緊的窗戶灌進來,夾雜冷空氣一起吹亂泰瑞爾的頭髮,他慢慢打開盒子。盒子裡空蕩無一物,只有中間擺著一瓶藥罐,倒出來一片桃紅色、另一片乳白色的藥片。

  他抬頭,睹到盒蓋上貼著一張紙條,他摘了下來,抹去上頭的灰塵。褪了色與褪了黏性的黃色便條紙,他認出來是自己的筆跡,上面用紅筆、全大寫一筆一劃用力寫著:「吞下它,然後閉上眼,深呼吸。」

  非常清楚的指令,可泰瑞爾不明白為什麼。

  他揣著藥片,扔也不是,吞也不是,索性又回到衣帽間。打量四周,牆壁上的磁磚都掉了差不多了,只有幾片碩果僅存的磁磚,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他有些遲疑地抹去其中一塊瓷磚上的灰塵。一隻手繪的藍色蝴蝶浮現在上面。

  泰瑞爾感到驚詫,慌張,迷茫,他感到所有的情緒像是被翻亂的紙片似的紛飛起來。蝴蝶的旁邊有一行字,泰瑞爾認不得那娟秀的字跡屬於誰,卻清楚看見上頭寫著:

  我很抱歉。


  那句話彷彿咒語,令他感到輕微的暈眩。他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在盒底的藥,在灰色牆壁的留言,好似注定的天啟出現在這裡。蝴蝶的線條多麼清晰,顏色多麼鮮豔,也許它曾是泰瑞爾夢裡的一幅畫面,如此理所當然地出現,以至對於世間的所有疼痛毫無察覺。

  他輕輕收回手,又看了看掌心緊握的藥片,像是明白了什麼。咬碎藥,咀嚼吞嚥下去。

  蝴蝶在一瞬間震動了翅膀,在泰瑞爾的眼前徐徐上升,最終飛出了窗口。

  與深藍色的夜空融合一起。




   fin



free talk

關於結尾的安排,我想就是這樣了。

死或者沒有死成的泰瑞爾,就是這樣了。

提醒通知的伏筆,受到電影《Still Alice》的影響,雖然這篇與該電影仍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主旨。有看過電影的人應該明白,如果尚未看過這齣電影,那麼我推薦了。

感謝閱讀至此的各位,如果有任何想法,請務必與我分享

這裡會非常開心的。


这个耳机和cc!!!!!我死了………

藍調巷現場:

幼幼班

今天r了闺女…r了闺女…

午后三时:

我装作不知道眼泪已经流下唱起了歌,为了再一次见到老师。

[雨水/梅莉] 关于我不曾认识的他与她的事情

非木燃那个烟:

·梅莉R12,威廉R2剧透可能。


   


  花朵似的裙摆在天风里旋转,托住少女轻盈沉落的脚步。


  足尖触到浅积的水洼,拂过耳畔撩起刘海的风爽利而湿润,少女仰起脑袋,去望那衬着圣堂塔楼高耸尖顶的晴空。日光恰好,掩映金线的薄云浸着欲坠的水汽,轻灵缥缈,如烟似雾。塔尖稀薄的湿意泛着灿光,约是昨夜那场突来的小雨的残迹。


  她记起现下正是雨月初临,降水逐渐丰沛的时段,烟气活跃,日照却也充足,佐着三不五时落一阵的绵绵细雨,照出一片欣欣向荣。


  万物繁盛生长的葱绿新景并没放过不为人知的角落,石缝里都有野草尖尖冒出头来。她提着足尖拨弄了下墙角绽出的扇形叶片,念头稍转便飞上高高穹空。迎面涌动的风凉而不寒,甚至带有草叶真实的清芬。她忍不住散开裙摆,旋了只无人陪伴的舞曲,节奏明快地移步穿梭在高塔之间,云层投影之下,唇角上翘,笑容明媚无邪。


  曲子终末,她朝地面踏出最后的休止符,抬手拭去额角沁出的薄汗。


  一路的草木芳香飘摇汇到身前,凝成道比任何植物都更适宜此处氛围的颀长身影。


  她收了擦汗的手帕,不紧不慢向前迈开半步,似个娉婷而矜持的小国公主,待了片刻才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捻着指尖更慢而优雅地将雪色手套除去。垂了晕着桃红的细嫩手指,端着赤裸臂膊,平平候在腰间,看向前方的眼眸里有天真笑意。


  她启唇念叨,三,却不发出声音,而后是二,和笑意从唇缘扩散到眼底的一。


  无声的三秒过后,背对她作业的橘发男子如同被上了发条,准点转身向这边走近。他唇边有一缕笑,淡到不仔细瞧便不敢认,眉眼间透着积存的忧郁,也是淡淡的,拿不准深浅真假。视线穿过她,笑与忧愁也穿过她,低垂着扫向她脚边土地里新生出来的几点绿芒。


  她仍等待着,像重复同样的行径无数次般富有耐心,由内及外地波澜不惊。平静地看那男子提着沾染泥腥的铲具步步走来,又看他自然地微弯了脊椎半跪在地,身体前倾去探视幼苗的生长状况,看他碧绿的仿佛蕴着新降的雨水的眼瞳里兴起涟漪,温柔的涟漪——她从最初便没有移动过位置的手背,便在这一刹那同他那柔软和暖的,无意间贴前的唇相触碰了。


  ——王子在故事的最后亲吻了公主的手背,提起她娇柔的手,携她走入幸福的结局。


  这是她的故事的开场。也是的故事的最后没错了。


  “早安,殿下。”少女合乎礼节地轻轻颌首,从那并不能传递确实的体温的双唇前抽回手,掩唇而笑。亲吻者无知觉,被吻者无感觉。但她仍乐意将这个刹那的巧合当作享受。“十分怀念您亲手烹制的香草茶的味道。”


  


  ·梅莉第一次见到威廉的时候,就知道他拥有某种不同寻常的身份。


  那男人在春冬交际的严寒里裸着半身,湿漉漉躺在河岸,额发盖着鼻梁以上的脸孔,唯一裸露的下巴是种冻到失温的,骨肉支离的清白,看不出来生命犹存的迹象。衣裳原本是什么色也不清楚,通体浸成深郁的血红。她舍下手中物件小跑过去,伸手却不敢碰,终于鼓足勇气摇了他的胳膊一下,同时却看到有水滴从自己脸上落下来,砸在她抚着男人小臂的手背边际。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陌生人面前忽然地流下泪。是感同身受的同理心作祟,是单纯为那过分严重的伤势觉得痛楚,还是隐隐约约预感到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或许已无法得救的,茫茫然的悲伤和困惑,她判别不了,无从得知,为自己的哭泣而莫名其妙,又因为不能理解而哭的停不下来。


  眼泪不断滑落,携带着她身体的温度,坠打在男人冰冷苍白的臂膀皮肤。


  当时是否真的有雨在下,她不大记得,但眼前断续的水的帘幕总还会在梦里重现。幻作一滴一滴生命的甘露,自天而降灌溉着经年干涸的荒原,渗进深深缝隙,润泽草木根系与酣眠的虫,不动声色地进行着两个本互不相干的生命之间体温与情感的交接。泪的帐幕后头有一张死白的,尖刻的,脆弱的男人的脸孔,有双昏迷里也含着痛苦神色的紧闭的眼。


  那双眼在她抽泣擦泪时抖动着睁开,灰蒙蒙没什么生气,对着天上的光,却罩着地狱的阴云似的,焦距散乱,飘的很远。


  又在下一个刹那吃力地对到了她的方位,被她满脸泪水震住,愣怔片刻,才艰难地咬着口里血水发声:


  “别……哭了。我不……会……死的。”


  “……”


  梅莉抽噎着点头,眼眶通红,喉咙里堵着咸涩的黏液而没法回话。


  但她看到了。看到了也记住了。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的瞬间,男人黯淡的灰绿色瞳眸里闪过的情绪如此庞大而复杂,仿佛既为这意外的新生感到由衷的欣喜,又因为仍然活着的这一事实本身而陷入近乎绝望的消极。


  那是当时的她尚且无法通读,却为之震慑,以眼,以心,以灵魂铭记,刻到最底层的梦境中的特写。


  


  少女站在植物园棚外,观望着那没有她的位置在了的故事。


  经历传奇的青年逃脱了非人苦楚,被圣堂里不谙世事的孤女偶然所救,又被人迹稀落的植物园所收容,修理了蓄的过长的刘海,眉眼间却总还残着过剩的忧虑,磕磕绊绊地迈入他重新回归日常生活的复健。


  那天捡拾到他的女孩子——后来唤他作威廉哥哥的,有空便会跑来园区,甩开裙裾,带入一绺自广阔纯净的外部世界提炼出的清风。她披着棕色柔软的,不短不长的发,还在喜爱幻想的年纪,钟爱同青年说她杜撰的那些个天马行空的故事,三个里头至少有两个主角是某国公主,柔弱尊贵,许着天造地设的好姻缘,或许偶尔会遭逢困境,最后却总能凭运道化险为夷。所有故事的终末都毫无缘由、理所当然的美好着,圆满到显得滑稽。而作为交换,她会缠着青年要他说自己的故事。依偎在暂时无事可做的青年身侧,扯着他的衣袖从低处抬眼看他,眼里是一种明白到显得楚楚可怜的渴望。青年通常在她感到累之前就抿着唇露出浅淡谨慎的笑意。再不济也会用他宽大,却不温暖的手掌碰一下她的脑袋,好像叹着气又好像没有地发出一个声,侧过脸问她想听哪一部分。


  那时节屋外常飘着纷飞细雨,水声沥沥,叶片照着雨幕里穿出的微薄天光,映出一片柔润碧色,在园区里彷徨折回。青年微侧过脸时身影正落在浓绿的光幕里,睫毛上缀着另一层绿,压着绵延到悠远过往的森林树海。他说起自己的事情时不怎么笑,也不屑于用含混的说辞糊弄,直白而略略索然无味的,平铺直叙地将所有平凡与不平凡的事实推到倾听者面前。


  ——他并不请求外人的同情,亦不在意别人听说后的看法,已发生的事实于他而言便只是“过去的事”。


过去了,所以无可争议地存在着。所以不再能被改变,也无须施加精力,做不切实际的空想。


  坐在那儿的女孩子沉迷于他的目光,他庄重的表情本身,棚外的少女却读得出他心里的想法。


  再怎样复杂微妙的情愫,也抵不过反反复复看了数百回,又反反复复琢磨。少女早在很久之前已可以拍着胸脯说她“读懂”了他。


  ……


  时间晃晃悠悠,流逝如水。雨月末尾,棚外又有绵绵细雨柔和地飘着,草木岩石光亮地泛着湿气。少女感觉不到来自这个世界的寒意,但左右无聊,便在等待的间隙里踮着脚漂游在棚子外围,按她记忆里的轨迹观望青年与女孩的下一步动向。


  他们通常坐在棚区的长凳上聊天,说故事,看棚内棚外生机盎然的景。有时青年会领女孩去更深入些的位置,指点苗圃给她看,牵着她的手,教她认平常比较难遇到的漂亮花草;有时则是女孩带了食盒过来,盛着从圣堂里捎出来的小吃食,搁在膝盖上分享给青年,看过他品尝后的反应才心满意足地笑。


  管理着植物园的另一个老人反倒不怎么出现,只三五天过来一趟,与青年说些话,遇到女孩也招呼她几句,悠哉地替棚内植物补些水,看看土壤便背着手转出去。


  这方小小的,僻静的园林便简直像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了。


  青年没有别的住处,一时也并没有想的起来的能回去的地方,或者想的起来的能去的地方。留下来后从未提出过要离开。他对目前的境遇像是颇满意了,没主动要过东西,对待遇也没有诉求,安然平和地守着一方偏僻的,不属于他的植物园,仔细照料所有花草,也对所有路过和前来观览的居民悉心招待。


  问到他的话,他会自称流浪者,曾经做过军官,但没有提出过什么具体的地名,自嘲说那些事情知道也没有意义,大约是自己也忘了。


  光是从那场惨重的伤势中活下来这点,便足以叫人啧啧称奇了,撞到脑袋而失忆也是无可奈何的代价——他与周围逐渐熟悉他的人都这样认同,女孩便也点头,将他划进自己的生活,拟作一樽河岸边的岩石,会因岁月风霜冲洗而改变外表,却不会突然从接受了它的环境中消失。至少她希望如此。


  这种微妙的不安感让她忍不住更频繁地往青年的植物园里跑——私下里她都这么叫,只要过去就能见到青年的植物园,几乎只有青年一个人时时常驻的植物园,说成是他的又有什么问题呢?


  她喜欢呆在青年的身边,同他随意地说些话,听他用软下来的口气唤她的名字也好,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他工作,将他小心翼翼触碰植物的模样和着轮廓深邃的侧脸一并收进眼里也好,只是“他在周围”的这个事实本身便足够使她安心,唇角自然而然地明媚上翘着。


  她喜欢笑也喜欢看青年笑,喜欢青年躲闪着她的注视,慢慢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的样子。


  女孩坐在植物园循着季节变化的布景里,仰头望着身侧认真工作的青年,日复一日,而着粉色裙装的少女的影像仍旧立在棚外,漂浮在她与他的世界之外,用眼睛记录每一个发生的刹那的细节,每时每刻。她们唇角的弧度彼此重合,女孩眼中是无知觉的眷恋,少女璨粉的瞳仁却只映出梦境彼端,无源无尽的虚空。


  这是开场。也是终场。


  同样的剧情她看过无数次,所有转折都熟稔于心。


  ·梅莉最早开始把威廉的形象带入自己妄想的故事,可能是在威廉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送她礼物之后。


  她如往常一样踱着轻快步点,小跑着,一阵风似的吹进了植物园正门,撞到威廉还系着围裙的怀抱里。威廉连忙伸手接住她,被她笑嘻嘻仰起头时鼻尖沾到的泥巴逗笑,从胸前的兜里取了纸巾帮她擦拭。刚擦干净梅莉便从他臂膀中间溜出去,站到他正对面,背着双手问他,知不知道她手里拿了什么。


  这是她爱玩的把戏,前几次带来的东西从点心到书本各不相同。威廉捏着用过的纸巾,显得有些困惑,但一如既往认真地蹙着眉陷入思索。他卷着深色衬衫的袖子,胸前挂着泥迹横陈的,历史颇久了的麻布围裙,外露的胳膊和脸颊上都能看出一点劳作过后的薄汗,碎发黏在耳畔;安静地矗立沉思时,却能连周遭氛围都一并带着沉寂下来。梅莉眨着眼睛看着他等待,仿佛视界里忽然只剩了三样东西,植物,层叠的光影,与那中央他本人恬然凝立的身姿。


  “抱歉。”他先是说,和前几日的反应没有什么不同。眼里流露出一分迷茫,和一分好像真的认为他本该能猜出来的歉意。折下身体半蹲,让视线跟梅莉齐平了,掀起围裙下摆擦干净手才去牵起她背在身后的其中一只手,引到面前来,握着指尖轻轻举着。


  他的眼睛绿的惊人,专注地凝望近处另一双眼睛时尤其如是。梅莉有时会胡思乱想,猜测其中约莫是蓄着一整个春季的雨水。很难集中注意力去听他具体的说辞,便咬着下唇,睁着眼睛看回去,奋力避免溺毙在那两汪清透水洼里。


  “这次我大概还是没有什么灵感。”威廉摇了摇头,稍带苦涩地笑着说。但旋即却又干脆半跪着,轻握住梅莉的手,笔直望着她的眼睛说道。“作为总是猜错的补偿,也让我送点东西给你吧,梅莉。要猜猜看吗,我身后的这只手里抓着的是什么?”


  “嗯……”梅莉咬着嘴唇含糊地猜。“……是糖果吗?”


  “不对。”


  “……新的故事书?”


  “也不是。”


  “嗯……唔……总不会是土吧?”


  说完梅莉自己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威廉也随她露出一个笑,但没发出声音。


  “是这个。”他没有逗弄的太过分的意思,只叫梅莉说了几个答案便自行公布了。柔和几许的面庞上能看出终于有个明显的笑容。晶亮的笑意也飞散到眼瞳里,隔着氤氲的水面星星碎碎地闪光。他搁在腰后的手缓慢地挪出,从下边贴上了梅莉那只被他握着悬在半空的手,两手合并,十指交叉,将女孩细嫩的手整个儿包覆在成年男人宽大温暖的掌心里头。


  “生日快乐,梅莉。想着要做点什么给你,但也没有手工的特长。我就想……干脆,为你种一株树吧。”


  他松开手,梅莉重新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的是小小的圆润的种粒。


  “这是槐树。我想你今天要是来的话,就等你一块儿种下去。……”他迟疑着说,脸上那罕有的笑容却愈发自然了,甚至带上了一点叫人难以想象的轻快感,透着微妙的孩子气。“要是没有来便不告诉你。等到第三年这个时候,再请你喝那槐花泡的甜茶。”


  “抱歉……不是故意骗你。”这样说着,他伸手到梅莉身后,没花什么力气就把女孩惊讶里不知不觉松开的小盒子衔了出来。“但我当然知道今天是你生日,也知道你大约会带蛋糕给我。……谢谢。”


  梅莉任他牵着,缀在他身后随他小跑,威廉问她想将树种在哪儿,可她脑子里塞满飘散的花瓣,没有一丁点思考空间,便嗯嗯呐呐地随便应着,完全听不进对话的具体内容。威廉无奈地再次蹲下来,刮了她的鼻头一下。从她掌心取了种子,捻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轻轻碰了下她的额头。


  无法分辨是梦境还是现实的那个时刻里,青年依旧淡淡笑着,散尽了忧郁的目光温醇如上等的酒水。


  “梦该醒了,小公主。你的城堡在这儿呢。”


  “……威廉哥哥。”


  梅莉愣怔地抬起头,口中细如蚊蚋的声音连自身的耳朵都没能穿透。


  ——她从来没有看过威廉那样轻松的笑容。


  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想。眼前的这个男人,本应该有更加幸福的人生才对。




  光阴荏苒,青年牵着女孩的手走过的路途已能绕植物园很多周了。周遭落过的雨水已足以将池子蓄满几次了。他们种下的槐树也抽了第一年的芽,将要长出第一片可喜的幼叶了。


  女孩期待着香草茶的味道,期待到愿从这天开始坐在树边等她慢慢生长,开枝散叶,结一树香飘七里的槐花。青年只会提醒她地上凉,不让她久坐,其余她想做什么却是不管的。他照旧忙忙碌碌地料理着花草事,系着洗的褪色的围裙,却蹬着老人从别人家捎来的直筒旧皮靴,拉长腰线去够高处的枝条时,身姿矛盾而奇妙的和谐。


  太阳愈渐西沉,斜射的残光艳红似火。女孩同青年告别,又同小树弯了弯腰说明天见,离开植物园踏着夕阳回去。青年也结束了一日的劳作,拉了张破凳子坐着小憩,垂着颈子头颅轻点。光从他颈间背后晕染开来,是比发色更暖的橘红。


  如果少女还是那个相信祈祷的她,大约会在此时此刻,对夕阳许愿。希望时间就此停滞。


  明天将要发生的事情,那在短暂而漫长的相处过后,终将降临的血的闭幕,少女是知道的。


  她明了所有的发展。只是仍需要回收一个结局。


  ……一个曾经的她反复看了几十上百次,而从未有一次坚持到底的结局。她总在悲剧真正的落幕之前就被恐惧控制,被惊惶、恐慌、歇斯底里与人格的崩溃强行拖拽出濒临毁灭的梦境。每一次从同样的地点醒来都冷汗透背,神经剧痛,伴着短时的失忆与对自己死生状况的懵懂。


  她体内某个深藏的部分剧烈地抗拒着现实。一旦触及关键的事件,记忆便散为虚幻,存在的也变成不存在。血开始流出的刹那,她封闭了全部的感官。甘愿毁掉世界,毁掉重新创造这世界的她自己,也不肯睁眼看。


  可存在的东西永远存在于那儿。已发生的事情终究是已发生。


  很久之后,她才试着学习青年,理解那份坦然态度,试着像青年自身一样,更平淡冷漠地注视他游离在夹缝中的生命。仿佛对自己说出谎言,假作了游戏人生的轻慢,就当真能在那双翡绿眼眸的注视下心坚如铁。


  然后,第七百六十一次地回到属于造梦者自身的最初的梦,也是最初的梦魇,来收回一个结局。


  一个最后的,最后的,足以结束一切的结局。


  ·梅莉发现自己拥有的那种力量,和重新回想起名为威廉的青年在她生命中惨烈的退场,差不多是同时发生的事情。


  具体的场景是记不清晰的。血与疼痛太鲜明,盖过了所有其他情绪。忽然惊醒时她甚至没有哭,或者说,没能哭出来。沉默地尝试着她新获得的能力,立即开启了一个新的梦。飞快地躲进去,站到旁观者的位置,看着梦境中的画面飞速流逝,看着这个世界的威廉在不可抗力的操纵下逐步向她走近,就像曾经他在冥冥之手的安排中躺到她偶然途经的河岸,又自然而然融入她的生活一样。


  最后,看着这个世界的威廉,因为同样的不可抗力,在这个世界的她面前死去。就像……


  一个梦结束后是下一个,看完一个世界她便将一个世界从脑海删除。观测者能做的仅仅只是信步穿行,和用眼去看,她没有办法决定结局,甚至改变不了任何一个梦的走向。她可以陪伴威廉的时间有时很短,有时很长,威廉有时是生活安逸而愉快的,有时是和她最早认识的那个青年相似,忧郁却温和的,而不变的是她无法阻止她遇到的每一个威廉的死亡。


  值得欣慰的大约是,梦的世界多如繁星,仿佛蕴藏无限的可能性,只要不停步地探索下去,就总能找到一线疑似希望的东西。


  未能保留的美好她也在不同的世界中一一尝试,她让威廉成为王子,使威廉远离战争亦远离可能加诸他身体的伤害,她给予威廉安全的园林,让他种植的花树能够无风无雨地长大。某个下午她坐在桌前,品尝那在本来的世界线里她并未有机会知道味道的香草茶,听见另一边着正装的青年问她,是否喜欢,便从淡白的茶雾里看出去,回以幸福的微笑。


  水汽凝在眼睛里,雾又太浓,她没办法看清桌那一侧正坐的王子的五官了。


  “我很喜欢。”她笑着颌首,礼节恰好。“您烹制的香草茶有非常温柔的味道。”


  ……


  但有一天,她终于看过所有的世界,再没有什么蕴含希望的可能性摆在她面前。


  撕裂所有自欺欺人的假象后,没有一个世界的威廉在最后得到幸福。观测记录里如实记载。


  在战争中身亡,为贤者所杀,为流匪所害,利刃穿心,飞矢透体,溺水死,雷击死,坠落死,刑求死,滚石,雪崩,洪水,错伤,疾病,猛毒……无论世界糟糕到何种地步,他从未选择过自杀的捷径,然而,无论世界看起来有多前途光明,他也都没能逃脱命运轰鸣而来的染血的碾子。


  这就是结束了吗。她以为这一刻到来时她会崩溃,而实际上却连情绪起伏都没有。


  她漂游在什么也不存在的缝隙里,用千锤百炼的冷静分析,是否还有遗漏的边角未曾去达过。


  差不多立时她便挖起尘封的记忆。她已观测了几乎所有的世界。几乎。但不是货真价实的绝对。仍然有那么一个她没能抵达结局的世界,飘在远远的地方。她一回头就看到了它。


  它从最初便没有挪动过位置,时间静止着,停留在鲜血染红的白日,等她终有一天不得不投以的回眸。


  只剩最后一个了。她想。只剩最后这一个,便再试一次也无妨。


  来到最初,一切美好还未曾发生歪曲的起点。从棕发的女孩子将青年救起的时间点开始,完整地看罢了这出戏剧,她作为观测者的使命才能宣告结束。


  而到那时她才终于有资格将绝望两个字从希望的残骸里抠出来,嚼碎了吞到肚里去。


  ……


  第七百六十一次经历的相同的夜晚,少女像前七百六十次一样站在棚外等候。


  太阳已落了一段时间了,女孩早在圣堂的房间里歇下。青年也刚刚洗漱完毕,换了轻便睡衣准备休息。她知道他们何时会爬上床铺,甚至知道他们何时才会真正睡着;知道他们何时会醒,何时又会遭逢无法回避的变故。时间精确到分钟与秒。


  午夜的钟声自远方悠悠地回荡,再有几个小时便是人间破晓。一种朦朦胧胧的预感侵占少女的脑髓,她忽然很想进来再看一看青年,好像这一次之后就真的是终结似的。


  她早已不会在梦境里犹豫,想法诞生的同时脚步已离开地面,沿着熟悉到可以默写的路线漂浮到青年床前,伸出手,想了一下,还是将手套除去,才慢慢隔空触碰到他苍白色宛如月光的脸颊。睡梦里他仍蹙着眉,眼帘紧阖,花着不必要的力气。皮肤用去这么长的时间也没能恢复健康血色,若不是有呼吸时细微的震动,看起来与新鲜的尸首并无二样。


  要怎样才能让眼前的男人幸福。在这个问题上她消耗的光阴实在是太长了。


  ……也许那唯一的解决办法就在眼前也说不定。


  她抚着青年的脸庞,不带什么感情地茫然笑着。


  有记忆的他会因为忧患意识而时时担惊受怕。所以取走他的记忆。


  呆在她身边的他因为有了弱点而变得软弱。所以取走他的软肋。


  留在这冰冷世界里的他因为温柔而被外物伤害。所以取走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


  当他不再是他,她也不再认识他的时候,事情就会有转机了吧?


  青年不安地翻了一次身,眉头锁的更紧,但忽然他梦到什么而发出呓语,喃喃地念着:“梅莉……”,声音极轻,只在黑暗的夜里才传的出去。念过这声后,身体全然放松下来,一点点稀微的笑意浮到僵硬唇角,连呼吸都骤然变得轻缓均匀。


  ——少女从来没有听过他那样轻松的声音。


  她构思着,构思着,便看到一滴水从自己的脸上滑落,凉凉地坠打在她抚着青年面庞的手背上。


  接着是失去了控制的,雨一样连续落下的眼泪。


  她哭的停不下来,却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她确信这时刻的屋外绝没有在下雨,但眼前水的帘幕分明映着促使万物生长的光亮。


  她不知道青年在梦里见到什么,是又和女孩一起观赏着植物,还是在听女孩讲她那些无厘头的故事。或者他们也可能正坐在雨月湿润的空气里,分享一盒凉了的点心。……但这些就和结局本身一样,真的重要吗?没有哪一刻她比现在更加确信,很早以前,她第一次认识的威廉,在那些与她呆在一块儿的安静的片段里便已是幸福的。


  他实在不是一个要求很高的人。她明明早就知道。


  哭泣,是因为亲自确认了眼前的男人已无法得救,还是直到这一刻才骤然意识到,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她便获知了救赎的方法,却又在之后那很长很长的时间里,忘记了呢。


  


  第七百六十一次的回顾走向终结。


  少女所有以寻找无解之谜的谜底为目的的梦,都结束了。


  


【FIN】


  



这个妹儿这个耳机……【躺】…这个女神啊啊啊!!!【扎】

YIMI:

要发的时候发现我电脑里竟然找不到姐姐的那张的原图了……((你傻(如果有想看的朋友都话请戳企划站><

 泰瑞生日企的图,这里承包了山羊姐妹!交的有点早,现在看起来很多bug都没改而且都感觉还没画完……(瘫倒) 

企划站地址http://t.cn/Rq2znAh内有很多很多泰瑞……(安详 

是个很棒的企划!!!感谢爆肝的企划staff以及爆肝的大家的赐粮!!!! 总之泰瑞尔生日快乐!!!!


 以及最近要下去准备闭关考试了,如果有发现我出没请把我打死()

 明天高考的大家加油!!!!(你话怎么这么多